MASK AND SKELETON[山獄]
天水相連的國界，黃昏的斜陽即將沉沒。
海風藉著熹微的殘照在海面上掀起一抹抹絢爛的金紅色，叩響僵硬麻木的駁岸——仿佛可以聽見那如孩童般尖銳無邪的嘲笑，真實而且素直，將所有的僞善與虛假擊潰。一聲，兩聲，三聲……終于，從岩石極細微的縫隙間流淌下透明脆弱的液體，順著岩石冰冷的表面滑落，最後融入真實清澈的金紅色之中——仿佛可以看見那如孩童般高亢歡躍的嬉戲，熱情而且無憂，將一切悲傷與冷漠熔化。
少年佇立于岸邊，遠眺天際，西方的餘暉似要為他披上最炫目的金色斗篷，卻將少年纖瘦的背影包裹得越發清癯黯澹。海風擕著濕氣撫過他銀灰色的中短髮，撩亂微翹的發梢，同時也揚起少年腳邊的黯紅色砂礫，在夕陽下閃爍出血色的痕跡。空氣中漾起腐敗的血腥味，伴隨這血色的痕跡氤氳，整個世界被暈染成血一般的深紅，吞噬少年的背影。
黯紅色的砂礫上，平躺著一具枯茶色的骷髏——手執假面具的骷髏。如黑洞一般的眼窩空洞不能反射任何光線，疏鬆的關節在砂礫間痛苦的呻吟，少年聽見生銹的齒輪強行嚙合的悲鳴，正穿過腐臭的空氣撕裂自己的耳膜。少年捂住耳朵，雙腿無力支撐起軀體，攤倒在地，與砂礫擦出嘶啞的響聲，瑟瑟發抖的背影則更顯清瘦蕭條。
地上的假面具正面朝上，可以看得很真切——是微笑著的少年的模樣。輪廓分明的臉頰帶著生硬的綫條，眼部只是開了兩個孔洞，面部僵硬沒有表情，唯有上揚的嘴角尚可證明那是一張微笑的面容——嘴角永遠上揚的畫皮。
天水間的金紅色消褪了大半，紅日也終于融化于地平綫。少年支起身軀，再次起身——略帶神經質的背影尚未停止顫抖——視線落在身邊的那具骷髏與面具上。嘀嗒嘀嗒，透明的液體滾落至砂礫上，被映染成深紅的血潮，卻未見其滑過少年的臉頰——少年的臉部同樣也覆著面具——是憤怒與叛逆的表情，而非微笑。乍一看雕琢得很俊秀纖細的臉頰上方，卻仍是一雙詭異失彩的孔洞，深鎖的雙眉與撅起的嘴唇將人拒于千里之外。
褪去了金紅色粉妝的海潮泛著澹澹的蒼白，拍打著愈發冷澀的駁岸。海風中縈回著潮騷的譏笑。戴著怒之面具的少年俯身拾起地上的面具——微笑的假面，嘴角上揚的畫皮。熱潮湧出眼眶，溢滿整個視界。手裏的面具被折射得扭曲變形，眼前的微笑被侵蝕得頽萎枯腐。
「狡猾的傢伙……棒球…笨蛋……」
咽喉間蠕動千條蟲，痛癢難堪，鼻腔間壓榨出哽哽沉吟，乾澀淒厲，隨風遁入深海的嘲笑中竟未漾起一絲漣漪。
少年擡手欲觸摸臉上的面具。
「吶，看到獄寺時，總會有種衝動想要摘掉自己的面具呢！很想讓獄寺看看吖，面具下的我……真實的我……
「即使……是曇花一現的真實……」
銀月當午，少年白皙的手背被掩映得慘白沒有血色。潮騷尚未厭倦孩童的惡作劇，熟悉的話音和著潮風蕩漾耳畔，如此清晰真切。少年怔了怔，目光不自主地投向地上的那具骸骨——骷髏不會……説話，徒留鬆動的關節依舊在風中哼唱著葬歌。
「獄寺，我們做個約定吧。如果我摘下面具的話……」
海浪的嘲諷，風中的葬歌，還有……那個人擅自決定的約定，一切都如同遙遠的夢境一般虛凝縹緲，卻又如同眼前滔滔的海水一般無常真實。
五指觸及自己的面具的瞬間，是如駁岸的岩石一般堅硬森冷的觸感，沒有任何彈性，無法感知任何溫存，教人失去實感，只餘下這刺痛骨髓的冰凍宣告著這個噩夢的真實。
「對不起，山本……」
食指與拇指微微用力，入骨的刺痛愈演愈烈，鮮紅的液體從指尖流淌出，熱情，溫存，在銀白色的月華中將冷冽的面具染成優雅的薄紅。少年感到未有過的暖意，隨著薄紅色也溢滿整個身心。
「對不起……」
終于，少年解下面具。
月光下，盈閃著翡翠色的是他清澈無垢的雙眸。黯夜灰藍的天空映射在這一對綠色寶石上竟像是被洗滌得清澄如瑜。
少年仰望夜空，輕抿的雙唇綻放出最真最美的微笑，竟將海上的月輪襯得慘淡無華，漸向西方隱沒。困倦的潮水停止了嬉笑嘲弄，只是在海面漾起細皺的波紋。
嘲諷停歇，葬歌戛然，空氣中只縈繞著少年的喃喃自語——
「你的約定……」
微風拂過面龐，擦出沙啞的聲音——是肌膚被風化的序曲，虛渺而清晰。優美的樂章中，紅色砂礫再次彌漫，透明的空氣中氤氳著靜謐的深紅，在琉璃色的天空下吟唱著最真實的歌謠，在海面上徜徉，久久未肯消逝。隱隱聽見歌謠中有少年的輕唱——
「我沒能……遵守……」
月已落，星已沉。
東方的雲霞將大地灼燒成如火的紅色。在這如火的紅色中，有兩副面具靜靜伏在地面上，正面朝下，埋沒在黯紅的砂礫中，教人辨不清形貌；朝陽下躺著兩具枯茶色的骷髏，緊緊依偎在一起，潮風吹拭得關節間吱吱作響——為這最真實的歌謠奏鳴最完美的尾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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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是山獄…依舊不知所云……
其實是前一陣子看了一些恩索爾的畫作之後突然有所感觸，於是就出現了這麽個不是東西的東西= =||||
這回……兩個都挂了……而且是不知所謂的挂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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